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腾讯、字节、阿里的AI墓园，越来越挤了

AI产品停运的规模可能超出预期。近期，腾讯旗下又有两款AI应用宣告终止服务。

10月8日，腾讯元器发布服务终止公告：自11月9日起，这一零代码智能体平台全面停止运营，用户构建的智能体全部失效。不少公众号运营者曾利用该工具将历史文章转化为知识库，为粉丝提供全天候自动回复功能，如今不得不紧急迁移。

这已非新鲜事。两周前，腾讯刚宣布曾引发全网排队热潮的QClaw将于12月24日停止运营；三个月前，豆包与千问在同一天宣布下线用户自主创建的智能体。放眼海外，OpenAI今年也相继关闭了Sora和Atlas浏览器。

回顾2023年ChatGPT走红后的趋势，可以发现一个现象：AI产品上线迅速，下线同样不慢。据智东西统计，仅2025年就有至少25款国产AI应用停运、下架或长期停止更新；海外AI Graveyard数据显示，2025年全球有392个AI工具停止服务，平均每天就有1个下线。

本文梳理了2023年至今，国内外大型企业及明星创业公司关停或下线的AI产品。名单虽不完整，但足以揭示两个核心问题：AI产品为何消亡，以及哪些产品能够存活。

OpenAI：连自家明星产品也毫不留情

OpenAI是这份清单中最为“果断”的公司。三年间，从小型工具到明星产品，均未能幸免。

AI文本检测器（AI Classifier）首当其冲。该工具于2023年1月上线，旨在判断文字是否由AI生成。然而，官方测试显示，它仅能正确识别26%的AI文本，并将9%的人类文本误判为AI产物。2023年7月20日，OpenAI因准确率过低而悄悄将其下线。一家AI公司自身都难以准确识别AI生成的内容，这一事实颇具讽刺意味。

ChatGPT插件（Plugins）紧随其后。2023年3月高调推出时，曾被许多人誉为“ChatGPT的App Store时刻”，但不到一年便被GPTs取代，于2024年春季正式停止使用。

GPT-4o的退场更具戏剧性。2025年8月GPT-5发布时，OpenAI曾尝试撤下4o，因用户强烈反对而恢复，仅对付费用户开放。2026年2月13日，GPT-4o连同GPT-4.1、o4-mini等模型正式从ChatGPT退役，官方解释称每天仅剩0.1%的用户主动选择它。然而，这0.1%的用户中，不少人与4o建立了深厚的情感联系，国内ChatGPT用户中也出现了较大反响。

Sora是今年最大规模的“停运”案例。2025年9月底，Sora 2伴随类似抖音的竖屏App上线，一度登顶美国App Store下载榜。但新鲜感迅速消退，去年12月新增下载量环比下降32%，此后持续下滑。2026年3月24日，OpenAI宣布关停：4月26日App和网页端下线，9月24日API彻底关闭。这也导致迪士尼一笔10亿美元的合作告吹。

ChatGPT Atlas浏览器紧随其后。2025年10月21日上线，2026年7月9日宣布下线，8月9日停止运行，生命周期不足10个月。其功能被整合进新版ChatGPT桌面端及Chrome插件。

还有两款产品已进入倒计时。2025年10月DevDay上发布的可视化智能体搭建工具Agent Builder，2026年6月3日即宣布下线，11月30日连同Evals平台一同移除，前后不到8个月。更具意味的是自定义GPTs：2024年它取代了插件，2026年12月11日它自身也将退役，接替者又是新版插件。两年间，插件与GPTs恰好互换角色。

综合来看，OpenAI的逻辑清晰：IPO前需讲好商业故事，算力需优先分配给最赚钱的编程、智能体及企业业务。据报道，应用业务负责人Fidji Simo今年3月已提醒员工，勿被“支线任务”分散精力。Sora和Atlas正是被砍掉的支线任务。

谷歌、微软、Meta：并非消亡，而是被“整合”

海外大型企业关停的AI产品，许多并未真正消失，而是被纳入更大的平台。

谷歌的路径最具代表性。2024年2月，Bard更名为Gemini，Bard品牌就此退出舞台。2026年9月4日起，手机、手表、耳机及Android Auto上的Google Assistant开始被Gemini全面替代，更新后无法回退。今年5月4日，浏览器智能体实验项目Project Mariner关闭，功能并入Gemini Agent和AI Mode；6月，Pixel Studio的核心图像生成功能也被关闭，用户被引导至Gemini和Nano Banana。2025年4月上线的AI开发环境Firebase Studio已宣布将于2027年3月22日关闭，用户分流至Google AI Studio和Antigravity。

微软方面，2023年6月宣布停用Windows上的Cortana独立应用，年底由Copilot接替。更尴尬的是Copilot Pro中的GPT Builder：2024年3月上线，6月即宣布下线，7月中旬将用户构建的GPT及数据一并删除，生命周期仅三个月。微软解释称，GPT将聚焦企业场景，消费端业务不再继续。

Meta则付出了两次代价。2023年9月，Meta邀请Snoop Dogg、Tom Brady、Kendall Jenner等明星，打造了二十多个“明星分身”聊天机器人，据报道个别明星的授权费高达数百万美元。然而，这些机器人的关注者仅为明星本人的零头，不到一年便在2024年7月下线，转而让用户自行创建角色的AI Studio。2025年初，Meta自营的一批AI虚拟人账号又因网友吐槽“诡异”而被迅速删除。

海外创业公司：硬件、套壳、陪伴，三条赛道均有人倒下

Humane AI Pin是AI硬件领域最响亮的“哑炮”。这家由前苹果设计师创立的公司融资2.3亿美元，将AI Pin定位为“手机替代品”。2024年4月发货后遭遇差评如潮，还曾提醒用户勿用充电盒，因存在电池起火风险。2025年2月，惠普以1.16亿美元收购其团队、专利及操作系统，AI Pin本身被放弃：2月28日服务器关闭，用户数据全部删除，设备沦为电子垃圾。

Phind是“套壳”困境的典型代表。这款面向程序员的AI搜索引擎，2025年12月刚融资约1000万美元，2026年1月16日便宣布关停，仅给用户两周时间导出数据。原因并不复杂：OpenAI、Anthropic、谷歌都将联网搜索和代码能力整合进自家产品，独立开发者搜索的护城河已然消失。

类似案例还有两个。Tome曾是风靡一时的AI PPT制作工具，累计约2500万用户，但到2024年底年收入仅约300万美元。2025年4月30日，Tome Slides停止服务，仅剩6人团队转型开发AI原生CRM产品Lightfield。用户规模再大，也不等同于可持续的商业模式。Yupp.ai是a16z crypto领投3300万美元的模型评测平台，积累了130万用户，2026年3月关停。创始人的反思直白：用户已转向能调用工具、具备记忆的智能体，基于聊天的众包评测需求日益萎缩。

名单上还可再添三个案例。Instagram两位创始人打造的AI新闻App Artifact，上线一年后于2024年1月宣布关停，理由为市场空间不足。被Cursor收购一年的代码补全工具Supermaven，2025年11月宣布停止独立发展，功能并入Cursor Tab。主打AI分类收件箱的Notion Mail，2026年9月22日关停，外媒解读为：用户宁愿让Agent代为处理邮件，也不想再增加一个收件箱。

还有一个反面教材——Builder.ai。该公司号称用AI自动开发App，2025年因被曝收入严重虚报而破产清算，成为本轮AI创业最大的丑闻之一。

AI陪伴赛道的标杆Character.AI虽未关门，但砍掉了一块核心业务。在多起青少年相关诉讼及有关部门调查的压力下，自2025年11月25日起，18岁以下用户不能再与AI角色进行开放式聊天。

国内大厂：从“不能缺席”到“收缩入口”

国内大型企业这三年关停的AI产品，大致分为三类：上一轮AI时代的老产品，遭大模型降维打击；2023年“不能缺席”心态下仓促上线的试水产品；以及2026年被合规压力推动收缩的智能体平台。

腾讯是今年关停动作最为密集的企业。2025年3月13日，上线近十年的腾讯翻译君整体下线，翻译服务迁至元宝；2023年3月推出、主打数字人的腾讯智影，2025年6月30日改造并清空用户数据。今年更为密集：3月上线、主打“手机遥控电脑干活”的QClaw，一度全网排队，9月24日宣布将于12月24日停运，数据可迁移至WorkBuddy；10月8日又轮到2024年5月上线的零代码智能体平台腾讯元器，11月9日停服，官方建议转至腾讯云智能体开发平台。

这背后是大厂内部赛马的固有难题。腾讯在AI领域同时布局元宝、WorkBuddy、QClaw、元器等多个入口，产品解决的问题日益趋同，用户不知该选哪个，团队间也在争夺研发资源和流量。早期多团队试错有益，但核心产品跑出后，总需有人让路。

字节跳动方面，2023年推出的火山写作，2024年9月13日先停掉AI写作、全文润色等核心功能，12月31日关站跳转豆包，历史文章以数据安全与合规为由不做迁移。由“悟空搜索”改名而来的小悟空，曾集成200多个AI工具、下载量接近200万，2024年10月后停止更新，2025年陆续从各大应用市场下架。今年7月15日，豆包下线了智能体功能，想继续玩角色的用户被引导至单独的猫箱App。

阿里巴巴送走了一位“前大模型时代”的明星：2015年诞生、被称为“美工终结者”的鹿班，2025年6月30日全面停止服务。智能录音工具通义听悟不再作为独立App存在，被整合进千问App。今年7月10日，千问也下线了拟人化互动智能体和用户自建智能体。

百度今年3月4日关掉了AI搜索App梯子AI，服务迁移至文心App。从更名上线到并入母体，梯子AI仅走了大约半年。

其他几家也未闲着。小红书2023年的国风AI绘图应用Trik AI被插画师起诉侵权后下线，接班的奇域AI也在2025年6月30日关停。美团的第一款AI聊天App Wow，2025年12月18日关闭服务器。科大讯飞的讯飞写作，2025年11月30日停运，全平台累计下载不到13万。

AI陪伴赛道上，今年又倒下两个大厂产品。网易云音乐2022年12月上线的AI情感陪伴App妙时，主打“AI恋人”，2026年7月14日停运。米哈游的AI桌面陪伴产品BSide: Olivia Lin，7月13日才开启抢先体验，8月31日即关闭线上服务、从Steam下架，仅留离线版，前后一个半月。

还有一个值得记录的节点：据报道，今年7月豆包、千问、元宝等平台集中下线用户自建智能体，涉及超过800万个AI角色。直接诱因是《人工智能拟人化互动服务管理暂行办法》于7月15日施行。两年前大厂还在全力推广“智能体广场”，两年后主动关门。

明星创业公司：先砍支线，再保主线

大模型独角兽这几年的产品取舍，思路惊人一致：C端试水铺得很广，最终全部收拢至一条主线。

月之暗面2024年上半年在海外悄悄试了两款产品：AI角色聊天应用Ohai和音乐视频生成器Noisee。同年9月，公司决定停止这两款产品的内容和更新，官方说法是“只是实验，从未正式上线”，全力聚焦Kimi。事后看，这个决定正确。今年7月Kimi K3发布后，用户请求一度逼近算力上限，Kimi甚至暂停了C端新用户订阅。

阶跃星辰的AI陪伴应用冒泡鸭，2024年4月上线，全平台下载量超过600万。随着公司重心转向基础模型和主力产品阶跃AI，冒泡鸭团队被合并，2025年11月5日正式停运。

MiniMax是在陪伴赛道踩坑最多的一家。2022年10月推出的第一款产品Glow，四个月攒了500多万用户，2023年3月因合规问题下架，后来以星野（国内）和Talkie（海外）重生。Talkie在2024年12月又因内容合规被苹果在美国、日本等地区下架，约两个月后才恢复。2025年1月公测的信息追踪产品万物追踪，口碑不错，但不到3个月就全面下架。

小冰的AI克隆人平台XEVA，全平台下载量超过300万，同样主打情感陪伴，2025年11月30日停止所有服务。

米哈游联合创始人蔡浩宇创办的Anuttacon，2025年底推出了AI猫咪陪伴产品AnuNeko，2026年7月29日停运，官方解释为团队人手有限，需将资源投入其他项目。

零一万物则是另一种收缩：8月3日宣布关停面向公众的大模型开放平台，9月3日起停止模型体验和API调用，理由是聚焦企业级AI解决方案。

AI产品的五种消亡模式

将这几十个案例摊开来看，消亡原因其实就那么几种。

模式一：被超级入口吞噬。Bard和Google Assistant之于Gemini，Atlas之于ChatGPT桌面端，梯子AI之于文心，通义听悟之于千问，QClaw之于WorkBuddy。这类其实算不上失败，更像“并表”：能力仍在，只是不再值得单独维护一个App。大厂的AI战略越清晰，资源就越向核心模型、核心入口集中。

模式二：算力账算不过来。Sora最为典型，每生成一条视频都在消耗GPU，用户新鲜感一过，剩下的只有成本。MiniMax的万物追踪也是同样问题，24小时监控全网信息，越受欢迎越亏损。在算力是最稀缺资源的今天，ROI不足的项目迟早被砍。

模式三：被大模型顺手做掉。腾讯翻译君、鹿班、Phind、Tome，以及大批AI写作工具，本质上都是某一项单点能力。当通用模型将翻译、搜索、写作、做PPT都变成顺手的事，单点工具的价值就被重新评估。2023年做AI写作还能单独收费，现在打开豆包、千问、元宝随手就能写。

模式四：合规与安全。这是AI陪伴类产品的集体死因。国内有2025年的“清朗·整治AI技术滥用”专项行动，有今年7月施行的拟人化互动新规；海外有Character.AI的青少年诉讼、Talkie被下架。擦边、暧昧、情感依赖这些拉留存的手段被限制后，付费意愿下降，收入撑不住投入，体验随之变差，最终陷入恶性循环。陪伴类产品关停，伤害也更深：写作工具停了换一个就行，一个聊了几个月的AI角色突然消失，用户失去的是聊天记录、角色记忆，以及一段情感连接。

模式五：为不缺席而仓促试水。2023年许多产品立项的逻辑就是“别人有，我也得有”：Meta的明星聊天机器人、微软的GPT Builder、腾讯智影、字节小悟空、讯飞写作。定位模糊，又和自身生态衔接不上，热度一过便成为鸡肋。

这五种模式中，第一种和第五种主要发生在大厂，第三种和第四种是创业公司的重灾区，第二种则谁都躲不过。

一些启示

对普通用户和内容创作者：不要将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。这次腾讯元器停服，受影响最大的就是将公众号知识库、自动回复都搭建在上面的博主：停服后，发布到公众号、服务号和微信客服的智能体都将不再响应。Phind仅给了两周导出期，Humane从公告到断网只有十天。无论你在用扣子、元器还是Dify搭建智能体，提示词、知识库和工作流配置最好在本地保留一份，定期导出聊天记录和生成内容。企业选择AI服务更要多问一句：数据能否导出、工作流能否迁移。Token便宜一点，抵不过一次业务搬家的成本。

对AI创业者：先想清楚，你的产品是否会变成别人App里的一个按钮。如果答案是肯定的，留给你的时间窗口可能只有一两个模型版本。能存活的产品，基本都将AI接入了用户离不开的场景和工作流，卖的是结果，而非“我有AI”。

对大厂产品团队：关停已成常态，关键是关得体面。腾讯这两次做得不错：QClaw给了三个月过渡期，备份下载窗口留到2027年3月24日，还提供迁移到WorkBuddy的工具和积分补贴；元器也设了两个月的数据导出过渡期。反观Humane和Phind，用户几乎没有准备时间。如何关停，本身就是品牌的一部分。

墓园在变大，花园也在变大

看完这份名单，很容易得出“AI应用泡沫破了”的结论，但数据并不支持。Sensor Tower统计，2025年生成式AI应用下载量同比翻倍至38亿次，应用内购买收入接近三倍增长，超过50亿美元。

更准确的说法是：AI应用层没有收缩，只是门槛变高了。2023年，接个API、套个界面就能上线一款AI产品；到了2026年，模型能力像水电一样普及，“有AI”早已不是卖点。

墓园里的每一块碑，都在提醒后来者同一件事：先找到真实、高频、有人愿意付钱的需求，再谈AI。

最后，本文整理了文中提及的48个产品，形成一张完整名单，便于收藏和转发。

注：本文基于网络公开信息进行整理汇编，部分信息引用自智东西、凤凰网、新浪、品玩、钛媒体、IT之家、投资界、36kr等。文章内容不代表平台观点，任何产品都有生命周期，下线或停运都属于正常情况，大家要理性看待。
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人人都是产品经理”（ID：woshipm），作者：怪哥，36氪经授权发布。